作者：苗凡萃

　　苍茫的西藏高原，隐藏着无数撩拨人心的神秘。天葬，就是令人最神往的一个谜团。那
阴冷的天葬台、盘旋的鹰鹫、血腥的场面、神态冷漠的天葬师，形成一个神秘的磁场，吸引
着许许多多有缘或无缘走上高原的人。
◇天葬仪轨
　　藏族人去世后，有一套十分复杂的丧葬仪轨，天葬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当然，这是最
重要的部分。
　　人死之后，因为要天葬，首先要把尸体清洗干净，洗涤用的不是一般的清水，而是泡有
香料、藏红花、冰片等的水。洗完后，将尸体蜷曲起来，头夹在两膝之间，像母腹中的胎儿
形状，用麻绳和白床单把尸体裹住，放在一个专门用土坯垒起来的床塌上。
　　经过一系列繁琐复杂的超度仪式之后，在一个由活佛或高僧测定的日子，天刚蒙蒙亮，
就开始起灵出殡。
　　据一位曾经在拉萨观看过天葬过程的朋友介绍说，尸体首先由人抬着在拉萨最古老的传
经道八廊街上转一圈，然后，就用车或人运送到附近的天葬台。在拉萨，天葬一般都在北郊
色拉寺附近的天葬台进行。
　　天葬时死者的直系亲属照例是不去的，只派一两个远亲或好友随行，一方面监督天葬，
同时带上钱和糌粑、酥油茶、熟肉等食品，尸体送到天葬场之后，先要请背尸人和天葬师喝
酥油茶，吃糌粑和肉，吃饱喝足之后，天葬才正式开始。
　　天葬台一般是一个大石块或石堆，尸体放上去之后，天葬师就在旁边燃起松柏之类的香
草，藏人称之为"火"。当带着草药香味的清烟袅袅升起，四周群山中栖息的鹰鹫就得到天
葬的消息，纷纷向天葬台聚拢而来，盘旋一阵，停留在附近的山丘上，扑腾着翅膀，注视和
等待着天葬台上发生的事情。
　　尸体被俯卧着放在天葬台上，脖子用绳索固定在石块上，免得操刀时滑动。天葬的第一
刀割在背部，由上而下，刀口又深又长，再从两侧把肉一块一块地分割下来，背部割完后再
把尸体翻过来割正面，然后是四肢。当尸体上的肌肉和内脏被全部分解之后，天葬师就把它
们放在一边，用东西盖住，再处理骨头和头颅。
　　他们用石头把骨头和头颅认真地捣碎，把碎骨、脑浆、残存的血肉和糌粑拌在一起，捏
成团，并把地上的血水沾干。当然，如果家属和活佛需要头盖骨，天葬师会把它留下。如今，
在拉萨的八廊街旧货市场，许多摊位上都有陈旧的、用头盖骨做成的"碗"（其实是一种宗
教用品）出售，一百多块一个，在外地人看来十分恐怖，但在当地人眼里，这是很平常的东
西。
　　天葬师处理完尸体之后，会朝着鹰群喊上一声，顷刻间，鹰鹫就箭一般地冲了下来，有
时，几十只鹰会把天葬台盖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尸体。总有一只近似于首领的鹰鹫，只有当
它首先啄食几口之后，其它鹰鹫才会你拥我挤地去吃。如果鹰鹫数量较少，天葬师总是先让
它们吃糌粑团，吃完后才给它们吃肉和内脏，不然，它们吃完肉也就不再吃糌粑团了。
　　每一座天葬台上的鹰鹫都是相对固定的一群，天长日久，天葬师和它们变得十分熟悉，
有的天葬师还给鹰起了名字。鹰鹫也不怕天葬师，天葬师们常在它们啄食的时候，从鹰翅膀
下拔出较为细软的羽毛，染上颜色做成毽子出售。
　　天葬的过程中，人体所有的部分都要让鹰鹫吃掉，如果有尸体鹰鹫不吃，或不愿吃完，
亲属就会十分痛苦，因为死者间因此不能升入天国。
　　天葬结束之后，天葬师要到附近有水流的地方漱口洗脸洗手，再吃点东西，然后各自回
家。而陪葬的人则不能回到死者家中，就是原先住在一起现在也只能在外面借宿。带到天葬
台的食物如有剩余也不能带回家中，家里用来停尸体的土坯床榻则要清理出来扔在十字路
口。
◇天葬台－－生命的祭坛
　　全西藏有多少天葬台？没人能说得清楚。有说１０８座，有说３００多座，也有说不少
于１０００座。总之，有人聚居的地方就有天葬台，有的地方一个乡有一座，有的乡人多竟
有好几座。
　　尽管多数天葬台简陋得没有任何标志，不了解情况的人甚至辨认不出来，但在藏族人眼
中，它是个神圣的地方，死去的藏族人就是在这里，通过鹰鹫这种神鸟被带入天国，重新开
始生命的轮回。
　　在西藏成百上千座天葬台中，天葬台的地位和鹰鹫的多少有着密切的关系。在世界著名
的三大天葬台之一－－墨竹工卡县直贡寺天葬台，由于天葬的人多，每天有３００多只鹰鹫
在附近栖息。而一些地处偏僻的天葬台由于天葬的人少，一年都没有几个，鹰鹫也就很少光
顾。像日喀则市的甲措雄乡，全乡有十几个天葬台，但多数都因为鹰鹫罕至而废弃不用，尸
体往往要拉到日喀则市郊的一座天葬台去。
　　尽管从理论上说，所有的天葬台的地位都是一样的，但在藏族人心中，仍有所区别。其
中最令人景仰的莫过于世界三大天葬台－－印度斯白天葬台、直贡梯寺天葬台和西藏桑耶寺
的青朴天葬台。三大天葬台中，直贡梯寺天葬台最高一切都明白了。这位正义感极强的天葬师立即即将此事报告给有关部门，尸体便是谋杀的证据。
　　也有些天葬师年老之后当起了医生。林周县就有一位老天葬师办起了一间诊所，专治小
儿麻痹、半身不遂等症，远近闻名，每天登门的患者盈门。
　　当然，对绝大多数天葬师来说，他们十分清楚社会对他们自己的看法，他们不会主动接
触别人，封闭的生活中，许多天葬师染上了酒瘾，有的竟因为酒精中毒不治而死。
◇光荣随鹰背苍茫而远去
　　西藏并非只有天葬一种丧葬形式，针对不同的对象和死因，土葬、水葬、火葬都时常采
用。火葬是高僧和活佛的专利，火葬时在尸体外面建一座一人多高的塔，下面架上木柴火化，
所以火葬亦称塔葬。土葬和水葬则用来埋藏死于非命的人。死于天花、麻风病和其它传染病
的人就必须土葬。现在，每有这种情况，医疗和防疫部门还要加以监督。而死于打架斗殴、
战争、车祸等的人也不能天葬，只能水葬。此外，西藏的一个少数民族珂巴族还有一种奇怪
的习俗：树葬。人死之后，装到棺材里，吊在密林中的树上，上面搭个草棚，以免日晒雨淋，
就这样任其自然腐蚀。
　　在异族的人看来，天葬是所有丧葬形式中最不可理解的一种，但在西藏人看来，天葬比
任何丧葬形式都要优越。死亡是新生命的开始，是生命轮回中的一个阶段，而遗体的存在是
影响超度亡灵阻碍早日转世的重要因素。土葬要等尸体慢慢腐化，水葬要等尸体一点点地被
鱼吃掉，火葬也要留下遗骸，只有天葬最彻底，也最迅速。当尸体被肢解，被鹰鹫吃得一干
二净，然后随群鹰消逝在极高地宇宙苍穹，生命也就升入了天国。
　　这是极具象征意义的一幕，一位文化学家在考察了藏族英雄主义和宿命主义的民族个性
之后，用这样的诗句来形容天葬：
　　光荣随鹰背苍茫而远去。